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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Wang 美國陳文成教授紀念基金會理事
 
“Arbeit macht frei”意為「勞動帶來自由」, 原來是一本書的標題,書中描述賭徒和騙子透過勞動找到了前往美德的道路。 是二次大戰前德國流行的口號,用意在於鼓勵人們從事勞動,後來被納粹用在集中營 入口,原本立意良善的口號變成對受難者的侮辱。是的,在集中營裡被勞動折磨致死,靈魂終於獲得自由,大概就是納粹把這個標語鑲在集中營入口的真正用意。
 
達浩(Dachau) 位於慕尼黑郊外十幾公里處,外表看來不過是個安靜的小鎮,外人很難想像這個十九世紀藝術家聚集的小鎮裡會藏著一座人間煉獄。 大門外殘存的鐵道,提醒人們當年犯人整車整車的送到營區。順著鐵道的方向,跨過一座小橋,迎面而來的就是鑲著“Arbeit macht frei”的黑色鐵門。小橋劃分陰陽兩界,走進鐵門就進入修羅場,主宰生命的全是戴著納粹標誌的牛鬼蛇神。在這個被上帝徹底遺忘的地方,生命的價值微不足道,納粹親衛隊從上到下,爭相取代上帝的角色,決定人的生死。
 
達浩是納粹第一個集中營,在1933年成立之初主要犯人是政治反對者、民主人士、共產黨徒等政治光譜偏左人士,後來陸續加入天主教傳教士和約和華見證人信徒,以及同性戀、吉普賽人及身心障礙者等被納粹認為足以威脅到「雅利安人優越性」的「社會邊緣人」。後來納粹內部反猶太聲浪提高,尤其在1938年十一月九日的「碎玻璃之夜」(Night of Broken Glass, 導因於一個德國官員在法國被猶太青年殺害,由納粹策劃的全國性反猶太暴動,猶太人商家的玻璃櫥窗被砸碎,滿地都是亮晶晶的玻璃)之後,一萬多名猶太人被送進達浩。在1945年四月底美軍到達前,達浩共有六萬七千名犯人,其中三分之二被歸類為政治犯,其餘都是猶太人。在所有的囚犯當中,猶太人的地位最低,受到的虐待也最為嚴苛。
 
反猶太是納粹的基本價值觀,猶太人是納粹德國亞利安化的最大障礙。歐洲反猶太的風潮有其歷史,並非始自納粹。至於希特勒為何如此痛恨猶太人說法眾說紛紜,包括希特勒以自己有部分猶太血統為恥及曾經從一個猶太妓女得到性病等等,但都沒有被證實。
 
達浩是勞動集中營,算是生產單位,承接軍方的生意。但生產只是附帶價值,一個吃不飽,穿不暖,極端營養不良的生活條件不可能創造生產效率,凌虐才是重點。營區內虐待人犯的方式應有盡有,除了足以致命的毆打、吊刑、關在小牢房罰站幾十小時,還有醫學實驗,在低壓、低溫等嚴苛環境下測試人體忍受極限、測試傷寒藥物、活體解剖,因此喪命的不在少數。營養不良,過度勞動,加上衛生條件差,傷寒流行,在達浩營運的12年內, 包括猶太人與非猶太人,大約有三萬七千人死亡, 死亡率將近20%, 跟納粹「猶太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The final solution to the Jewish question)的滅族計劃前後殺害的600萬猶太人相比,這個數字微不足道。不過即使是活著,那種看不到明天,生命懸於一線的感覺恐怕是比死亡更大的折磨。有人會故意衝向鐵絲網圍牆,為的不是逃亡,而是讓警衛射殺,因為在這裏求生比求死更難。
 
戰後在德國人選擇性的遺忘下,達浩集中營如今大部已成廢墟,留下兩排大樹見證當年的殘酷歲月。三十幾棟犯人居住的房舍(Barrack)全毀,只剩地基。供人參觀的兩棟是複製品。營區仍然留存的兩棟主要建築是昔日的報到處,如今已成紀念館,以及留置、刑求犯人的”Bunker” 。營區的另一個角落有兩棟屍體焚化室,較老的是木造,後來因為「產量不足」,加蓋了一棟磚造建築,裡面有兩個焚化爐,外加毒氣室。焚化爐放置屍體的鐵架泛著慘淡的灰白色,這就是那些可憐的靈魂獲得釋放的所在。
 
集中營的存在對許多德國人是很難去面對的事實, 到1945年止,德國約有八百萬名納粹成員,佔當時德國人口的十分之一,大部分的家庭都直接或間接跟納粹有關。猶太人被送進集中營,財產被剝奪,許多家庭因此受惠。在「碎玻璃之夜」,參與暴動迫害猶太人的不只是納粹成員,在納粹的催眠下,整個德國瀰漫著歇斯底裡的狂熱民族主義,一般德國人盲目的成為納粹幫兇。即使二次大戰即將結束,盟軍進入德國之前,納粹為了怕盟軍發現真相,強迫人犯人在寒冷的天氣下走出集中營,進行幾十公里的「死亡行軍」,造成數十萬人死亡,這個悲劇的主導者固然是納粹,但不乏一般平民落井下石。
 
「最終解決方案」執行者艾希曼(Adolf Eichmann)在戰爭結束後流亡阿根廷,後來被以色列情報單位莫薩德(Mossad)綁架到以色列受審。哲學家漢娜.鄂蘭在聆聽審判過程之後在紐約客寫下的報導「平庸的邪惡──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中,對於雙手沾滿鮮血的艾希曼並非大奸大惡之徒,而只是個極端平庸,沒有思考能力,對上級交代任務努力執行, 工作上力求表現的平常人表示非常的震驚。
 
鄂蘭的說法遭到許多人反駁,有人認為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審判中的表現只是企圖脫罪的障眼法,事實上心中充滿邪惡。這個說法絕對有道理,不過艾希曼在加入納粹之前及離開之後確實是個平凡人,甚至是顧家的好男人。他中學時代因成績不好而轉學,後來在父親的礦業公司工作,也當過旅行推銷員。流亡阿根廷期間開過洗衣店.布店,賣過衛生器材,養過兔子,最後到賓士車廠當焊接及機械工。以一般世俗標準,這些職位沒一樣值得炫耀。這樣的平凡人在沒有權力時跟我們天天看到搭著公車上下班, 神情拘謹,為養家活口奔波勞碌的鄰家大叔沒什麼兩樣。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人,背後至少有一個邪惡的政府,加上德國民眾的盲目愛國主義,才能攜手釀成這場人間慘劇。
讓我想到,台灣正有一個想要選總統的人,能力比平庸還差一些,很懂得民粹語言,背後隱約有一個邪惡的鄰國政權在撐腰,還有一群盲目的「愛國」支持者在追隨著。這個人,萬一讓他選上總統,會釀成什麼樣的大禍?
 
01 入口鐵門
 
02 跨國小橋,走入鐵門,即是地獄。
 
03 紀念牆
 
04 三十幾棟房舍只剩地基,旁邊的樹木與集中營同齡,見證慘劇發生。
 
05 囚犯房舍內複製的木床,一張小床可以塞進三個骨瘦如柴的犯人。
 
06 有人在警衛注視下衝向鐵絲圍牆,為的是一死以求解脫。
 
07 Bunker 外,也是點名的集合場。
 
08 Bunker內昏暗的長廊,兩旁都是囚室。
 
09 深鎖的木門後製造了多少冤屈的靈魂?
 
10 木造建築裡面是焚化爐
 
11 有兩座焚化爐及毒氣室的建築